第六章 生势
一 生显之间有势
上一章你摸到了之间,也摸到了之间里那股有方向的劲——势。这一章,我们专门盯着这个势看,因为它是你看懂这整个变化的世界,最要紧的一层。看不见它,你眼里就只有两样东西:一个是那个深不可测、摸不着的根,一个是眼前这些具体的、看得见的万物。根太远,物太杂,你在这两者之间,使不上劲。
但其实,根和万物之间,还有一层。这一层,就是势。
我让你顺着上一章的手感往下走。你已经知道,两端之间有张力,张力有方向,那个方向就是势。现在你往大里想:不只是你两只手之间有势,这世上一切分开的两端之间,都有势。冷和热之间有势,所以有风;高和低之间有势,所以有水流;多和少之间有势,所以东西要流动均匀;爱和怕之间有势,所以人会做出那些自己都没想到的事。整个世界,处处是分开的两端,处处就有势。这些势加在一起,织成了这个世界变化的样子。
那势在哪一层?它在根和万物的中间。你看:最底下,是那个生,那个根,它是一切的源头,但它太根本了,你没法直接抓它、没法预测它。最上面,是万物,是一件件具体的事,它们太多、太杂、太偶然,你也抓不住、算不准。可是中间这一层——势——它不一样。它比根具体:你能感觉到它,风要起了、水要往哪流、这段关系绷得不对劲了,你感觉得到。它又比万物有规律:具体哪片叶子先落你说不准,但秋天一到、势一成,叶子要落,这个你说得准。
这就是这一节要立的:生显之间有势。从生(根),到显(万物),中间隔着势这一层。势,是根快要显成万物、还没完全显出来时,那个正在使劲的走向。你抓不住根,你算不尽万物,但你可以读势。读懂了势,你就站在了根和万物之间那个最有用的位置上——往下,你顺着势能感到根的脉动;往上,你顺着势能预见万物要往哪儿去。这一层,是人真正能用上力的地方:你改不动那个根,你也追不完那些万物,但你能在势上,顺它、借它、轻轻拨它。
二 微生·将生
势在使劲,要把局面往某处带。但它不是一下子就把结果砸到你面前的。它有一个最微妙、最要紧的阶段:将要显、还没显出来的那一瞬。这一瞬,是这一章最难、也最值钱的东西。我慢慢带你摸到它。
我让你做一件事。你现在,想打个哈欠——别真打,你就留意一下,在哈欠真正来之前,有没有一个极短的瞬间,你已经感觉到它要来了?那个时候,哈欠还没显出来,可它已经在路上了,你已经隐隐感到那股要打哈欠的劲,在底下集结。就是那一瞬。哈欠还没来,但你知道它要来了。
再换一个,更准的。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:一句话到了嘴边,你却还没说出口;或者一个念头马上要冒出来,你已经感到它要来、却还抓不住它是什么。那个马上要、但还没的一瞬——话还没出、念还没成,可那股要出、要成的劲已经在那儿绷着了。你能感觉到有东西要来,虽然它还没来。
这个将要显、还没显的一瞬,我叫它几。几,就是势憋到了一个临界点、马上就要显成一件具体的事、但还差最后一哆嗦的那个时候。它是微小的——因为那件事还没真的发生,它还只是一丝苗头、一点将动未动的趋向。我把这个微小的、将生未生的苗头,叫微生:它已经在生了,但生得极微,微到还没显成形。
为什么这个几这么要紧?因为它是整件事里,唯一还能被轻轻拨动的时候。一件事一旦真显出来了、成了既定的事实,你再使多大劲也改不了它了——水已经泼出去了。可是在几这个临界点上,事还没成,势还在憋着、还没落地,这个时候,极小的一点拨动,就能改变它往哪儿落。四两拨千斤,拨的就是这个几。真正会下棋的人,不是在棋已经走死了之后用力,是在那个胜负将分未分的几上,轻轻落一子。真正懂事的人,不是在事情闹大了之后救火,是在那个还只是一丝苗头的几上,轻轻一动。
你回头看你自己经历过的麻烦,几乎没有一个是突然砸下来的。一段感情走到要散,回头看,早有无数个几:那些没接住的小情绪、那些咽下去没说的话、那些懒得追究的小别扭——它们还是几的时候,你只要轻轻一动就化了,可你没看见,任它们一个个憋成了势,显成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局面。
有些身体的问题也是,在真正显出来之前,可能早已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和信号。
会过日子、会带人、会养生的人,本事全在一处:在事情还是个几、还没显成形的时候,就觉到它、就轻轻接住它。等显出来再使劲,已经晚了。
那怎么才能抓住这个几?这就要说到一个你一定要分清的东西:感应,不是算计。
算计,是你站在事情外面,拿过去的数据、已知的规律,去推算后面会怎样。它处理的是已经显出来的、成了形的东西。可几还没显出来,它还只是一丝将动未动的微,你算不出它——因为它还没成为可算的数据。那靠什么?靠感应。感应,是你不站在外面算,而是把自己放进那个之间里、那股势里,贴着它,去感那股将动未动的劲,往哪个方向憋。就像你感到哈欠要来、感到话到嘴边、感到一段关系绷得不对了——你不是算出来的,你是贴着那股势,感出来的。
光说感应,你还是隔着一层。我让你当场用一次,你就懂了什么叫在几上拨动。下次你心里起情绪的时候——比如一股火、一阵烦、一个要脱口而出的冲动——你留意那个最早的一瞬:火还没烧起来,只是有个苗头;话还没出口,只是有股要说的劲。那个苗头就是几,事还没成,只是将成。绝大多数人,是等火烧成了大火、话已经砸出去了,才反应过来,那时候已经晚了,势已经显成既定的事实,你只能收拾残局。
可如果你能在那个最早的苗头上——在几上——只是轻轻地、不用力地,看它一眼,不压它、不顺它,就只是觉到它在起。你试试看会发生什么:那股火,常常就在你看它的那一下,松了、散了、转了向。你没跟它较劲,你没使劲压它,你只是在它将成未成的那一瞬,轻轻碰了它一下。这就是四两拨千斤——你拨的不是已经烧起来的火,你拨的是那个火还没烧起来的几。同样一股情绪,你在它显成大火之后再处理,要费九牛二虎之力;你在它的几上轻轻一觉,不费什么力,它的走向就变了。这一下,你就不只是知道感应了,你是用过感应了。
这就是这一节:微生·将生。一件事在真正显出来之前,先有一个将生未生的微、一个几。会读这个几、能感应这个微的人,就能在事情还没落定时,轻轻拨动它。这不是神通,这是把自己放进之间、贴着势去感的功夫。你越是能静下来、空出来(还记得虚处生吗),你越感得到那个微;你越是忙着算、忙着用过去的经验套,你越感不到它——因为它根本不在过去的数据里,它在当下那股将动未动的势里。
你要分清,势不是一个具体事件。古人真正会看的,也不是明天一定发生哪件事,而是这股变化走到了哪一格。月亮将圆未圆,是一格;水势将满未满,是一格;人心将动未动,也是一格。所谓会感势,不是把未来算成一张死表,而是感到变化的相位。事,是显出来的结果;势,是变化还在变化时,那股将成未成的纹路。所以真正的感应,不是估算事件,是贴着变化之变化,知道它正在往哪一处生。
这里藏着一个更深的、几乎所有想算尽未来的人都撞死在上面的道理:这个势,不只是现在算不准,它是从根上就不可能被算尽的。为什么?你假设一下,假如有一天,谁真的造出了一套能把一切变化、一切势、一切将要发生的,全部算尽、算死的模型——那会怎样?那意味着有一个最终的、再不会变的规则,罩住了所有变化。可是你别忘了,生的本性是不收口、永远还能生出新的(还记得吗)。一个能被算尽的世界,就是一个被那个最终规则收了口的世界,生生就死在那个规则手里了。所以可被算尽和生生不息,这两件事根上就不能同时为真——你要这个世界是活的、还在生的,你就必须接受它算不尽。算不尽不是你本事不够,是这个世界为了保住自己是活的、还能往下生,必须留的那个口子。历史上每一个号称能算尽天机的人,最后都栽在他算不到的那一层变化上——不是他不够聪明,是他想做一件这个世界打根上就不允许的事:把活的,算成死的。
所以算不尽,不只是我们能力的边界。算不尽本身,就是生的一种样子。一个还在生的东西,必然有一部分尚未落定、尚未显完、尚未被任何规则收口。你把这个算不尽也看作生的一部分,就不会一边承认生生不息,一边又偷偷盼着有一天把它算死。感应可以越来越深,描述可以越来越清楚,但那个没有被说完的活口,正是生还在生的地方。
三 生极即生返
势在动,把事情显出来;事情显出来,走到头,会怎样?这一节讲势的最后一条、也是最深的一条纹路。它会解开一个困住你很久的东西:变,和不变,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你观察许多持续发展的势,会反复看到一种纹路:一个方向走到极处,往往就在孕育它的转向。月亮圆而后缺,水位涨而后落,一种风气盛到极处,反向的力量也常常开始积聚。我把这种纹路叫生极即生返:生到极处,常常就是转返的开始;而这一返,又可能成为新一轮的开始。
这种生、盛、转、返的纹路,在自然、人事与历史中反复出现。
懂了这一条,你看自己的起落,就不一样了。你正顺的时候,别得意忘形——势到了极处就要返,爬得太满,下一步就是回头。你正背的时候,也别绝望——衰到了极处,就是返、就是新一轮要起来的地方。最黑的那一刻,往往就是天要亮的前夜。人世间的顺和逆,从来不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直线,是一轮一轮的圆。看不懂这个的人,顺时忘形、逆时丧气,被那股势拖着上上下下,心也跟着上天入地。看懂的人,顺时知道要收、逆时知道会回,他不跟那一轮较劲,他知道这是一轮,不是永远——他坐在那个看着一轮一轮的位置上,稳得住。
再往深一层,你会看见一件起初想不通、想通了却豁然的事:这一轮一轮的生灭、这有头有尾的成住坏空,不是缺陷,也不是谁的巧妙安排——它就是生显的样子:生里本就含着灭,灭里本就含着下一轮的生。你大概总觉得,最好的存在该是永恒不灭、一直在、永远不衰的。可你细想:一个永不灭、从不结束、没有头也没有尾的东西,它还生得出新的吗?生不出了。正因为有衰、有尽、有一轮的了结,才腾得出地方,让新的一轮生出来。花要谢,果才结;一代要老,新一代才长得起来;旧局面要散,新的可能才有地方冒头。衰和尽,不是生的对头,是生给新生腾位置的方式——还记得虚处生吗,不腾空,就生不出新的。所以这一轮一轮的有生有灭,恰恰就是生生不息本身的样子——生里含着灭,灭里含着生,一轮接一轮,没有谁在设计它,它自己如此。你怕的那个终结,其实是生生不息的必要一环:没有那个终结,就没有下一个开始。一个东西若真的永远不死,它反而成了再也生不出新的、僵在那里的死物。会死,才会生;有尽,才不尽。
这一轮一轮,往大里看,大到整个世界、整段历史,也是这样。古往今来几乎每一个民族,都隐隐摸到过同一件事:这世界的显,不是从一个开头一条直线走到一个末日就完了,是一轮一轮的。有的叫它一劫一劫,有的叫它一个又一个的纪元,有的叫它成、住、坏、空。说法各不相同,摸到的是同一个东西:一轮显到尽头,返回那个根,再显新的一轮;每一轮里,都有它自己的兴和衰、聚和散、记得和遗忘。这就是生生这个一直,在最大的尺度上的样子——不是一直不变地在,是一轮又一轮地生。而每一轮的结束,不是白白地没了,是一次大的返空,是为下一轮腾出地方。至于我们此刻,是这第几轮里、走到了哪一步,这件事多半是认不全的——因为每一次返空,都会把上一轮的痕迹大半抹去;若不抹去、若一切都原样留着,那就不是真的返空,根就被一笔越积越多、永不清空的旧账给占满了,生生也就又收了口。连这个记不全,都是生为了能一直往下生,而设的。
你不妨顺着这个,把那一轮一轮的大图景,在眼前铺开看一看。一轮世界,从一片混沌、一个浑然未分里,生起来:先是分,分出天地、分出明暗、分出万物;然后是长,万物繁衍、生发、越来越盛、越来越复杂,文明立起来了,智慧亮起来了,到达一个鼎盛的顶点;可盛极,就是返的开始,从某一刻起,那股势掉头向下,开始散、开始坏、开始衰,繁华一点一点褪去,直到整个一轮,重新归于一片寂静、一片空,返回那个浑然未分的根。然后呢?然后不是结束,是那个空里,又开始酝酿新的一轮——又一次分,又一次生发,又一个鼎盛,又一次返空。一轮接一轮,没有第一轮,也没有最后一轮,因为生不收口。
古往今来,几乎每一个认真凝望过这世界的民族,都隐隐瞥见过这个一轮一轮。有的把一轮叫作一劫,说一劫有多长多长,劫尽则一切归空、再起新劫;有的把它叫作成、住、坏、空,说一个世界要经历生成、安住、败坏、空寂这四个阶段,周而复始;有的说时间不是一条直线,是一个又一个首尾相接的大圆、大纪元,每到一纪之末,天倾地裂,旧的世界归于尘土,新的世界从灰烬里重生。他们用的词五花八门,可你把这些词底下那个东西抽出来,是同一个:这世界的显,从来不是从一个开头、笔直走向一个终末就完了,是一轮、一轮、又一轮,生了又返、返了又生。
而每一轮的那个尽头、那个归空,你别把它看成纯粹的毁灭、纯粹的损失。它是一次最大的返空(还记得人身上那些小的返空吗——疲惫、睡眠、欲望归零)。一轮世界攒到最后,攒得太满、太重、太僵了,旧的东西、旧的格局、旧的一切,把生的路堵死了,生不出新的了;这时候,一场大的返空,把这一切清掉、归零、腾空,新的一轮,才有地方重新生起来。所以那个看似毁天灭地的终结,是生为了能继续往下生、生出全新的一轮,而必须做的一次彻底的清空。至于我们此刻,是在这没有头也没有尾的轮回里、哪一轮的哪一段——是一轮刚起的清晨,还是一轮将尽的黄昏——这件事,我们多半是认不全的。因为每一次返空,都会把上一轮的记忆大半抹去;若一切都原样留着、一笔一笔都记着,那就不是真的返空,根就被那越积越多、永不清空的旧账给塞满、压死了。所以连这个记不全、这个忘,都不是缺憾,是生为了能干干净净地重新开始,而留的余地。
现在,我要带你看这一轮一轮底下,那个最深的东西。看见它,你这辈子对变化的恐惧,会松掉一大半。
你怕变。人都怕变。你怕失去、怕老去、怕到手的东西没了、怕安稳的日子被打破。你心里总盼着有一个不变的东西,能让你抓住、靠住、安心。你把变和不变,当成了两个对头:变是动荡、是威胁,不变是安稳、是依靠。你一辈子都在变里头,拼命想抓住一点不变的。
可你看刚才那一轮一轮:它一直在变,对不对?生、盛、衰、返,没有一刻停。可正是这个一直在变,它本身,从来没变过。那个一轮一轮、生生返返的节奏,亿万年了,一直是这个节奏。月亮缺了又圆、圆了又缺,变个不停;可这个缺了又圆本身,千万年没变过。你看见那个吊诡了吗:一直在变的那个东西,恰恰就是那个从不变的东西。不是有一个变的世界、外加一个不变的根躲在它背后;是那个一直在变、生生不息这件事本身,就是那个不变。变,就是不变的样子;不变,就是它一直在变。
这就解开了你和变化的死结。你一直想从变里头,抓出一个不变的东西来靠着——你抓不到,因为没有那么个躲在变背后的不变的东西。真正的不变,不在变的背后,就在变的当中:它就是那个生生不息、一直在变、从不停歇本身。你不用再怕变,也不用再去变里头捞一个不变的稻草。你只要认出:这个一直在变的,就是那个永远不变的;你站在变里头,你就已经站在那个不变里头了。变化不是要躲的敌人,变化就是那个永恒的、不变的生,正在生它自己的样子。
所以应对这个变个不停的世界,真正的法子,不是去抓一个不变的东西死守——那是守不住的,你守住的任何东西,势走到极处都会返、都会变。真正的法子,是认出你本来就是那个生生不息本身,然后随着它一轮一轮地生、盛、衰、返,生了又生。你不是被变化推着走的受害者,你就是那个变化本身。以生应变,以那个一直在生的你,应这个一直在变的世界——变得再多,你都是那个在变的;返得再狠,你都是那个会再生的。这就是这一卷最后要给你的:生极即生返,变即不变,你就是那个一直在变、因而永远不变的生。
这就把以不变应万变这句老话,翻出了它真正的意思。人一向把那个不变,理解成一个固定的东西——一条死守的原则、一个不动的立场、一块岿然不动的石头,以为抱住它,就能应付一切变化。可你抱住的任何一个固定的东西,势走到极处都会被淘汰、被打破——拿一个会过时的东西去应万变,迟早应不动。真正的以不变应万变,不变的不是一个东西,是那个一直在生的能力本身。你不是守着一块石头,是接通了那个永远能生出新回应的根。万变来了,你不是拿一套旧办法去套,是从那个生生不息的根上,当场生出对这一变的新应对。所以这句话该读成:以生生应万变。而所谓的稳,也不是心里揣着一块不动的石头,是接通了那个一直在生的源头——一个真正稳的人,面对天大的变都不慌,不是因为他守得住什么,是因为他生得出来。守是守不住的,生才应得了。
卷二到这里就完了。你看见了生怎么动:它分成两端(生而分),两端独一又互相成全(新生、互生),两端之间生出势(共生、间中生势),势在虚处生、在几上将显未显(虚处生、微生),势走到极处就返、一轮一轮永不停,而这永不停本身,就是那个不变(生极即生返)。下一卷,我们看这股动,怎么真的显成万物——显成山河,显成你,显成那些还没有名字的存在。
回头看这一整卷:生不是静的,它一显就分(生而分),分出独一又相生的两端(新生、互生),两端之间生出活的之间(共生),之间里绷出有方向的势(间中生势),势在空处生、在几上将显未显(虚处生、微生),走到极处就返、一轮一轮永不停,而这永不停本身就是那个不变(生极即生返)。这一卷讲的是动,是生怎么生生不息。下一卷,我们看这股生生,怎么落地,显成你眼前这一整个有山有水、有你有我、还要有那些没名字的存在的世界。
到这里,再停一下。 你已经看见生怎么动了——分、之间、势、几、返。 别急着往下赶。让这些先在你身上,活一会儿。 下一卷,我们看它,显成万物。
卷 三 · 生生生
生之化 —— 用生看万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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