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在空间文子 · 存在之书

第九章 生生生

一 不超越而超越

读到这里,你大概生出了一个念头,一个很自然、很向上、却会把你带偏的念头:既然这一切——这个我、这些对立、这场变化、这堆苦——都是生显出来的,那我是不是该超越它们?跳出这个我,跳出二元对立,跳出生灭变化,到达一个更高的、纯粹的、不再有这些麻烦的境界?

这个念头一起,你就掉进了一个最隐蔽的坑。我让你当场看见它。

你想超越那个我,对不对?那你看一眼:是谁,想超越那个我?是另一个我。一个更高的、想要解脱的、想要超越的我。你想跳出二元,可你立刻就分出了两端:要超越的我,和被超越的我;高的境界,和低的境界。你用一个新的二元,去超越旧的二元;你立一个更高的我,去超越那个我。你非但没有跳出去,你还在原地,多生了一层。你越想超越,你越是在用你想超越的那个东西。这就像你想拎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拔离地面——那只手,也是你身上的。

所以超越,从根上就是个圈套。任何一个想跳出去、想到达别处、想成为一个更高的什么的念头,本身就是分二,本身就是又一次生显,本身就还在这个生里头。你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去。没有一个二元之外的纯粹境界在等你,因为你一动念要去那里,你就又分出了这里和那里。

那部讲幻象世界的电影,后来也碰到了这个。主人公曾经以为,只要吃下那颗药,逃出那个假的世界,到外面那个真的世界,就解脱了。可故事越往后越显出:外面那个所谓真的世界,也是一层,也有它的牢笼、它的战争、它的设定。逃出一个,又落进一个。真正的转机,不是再找一个更外面的世界逃过去,是有人开始明白:出路不在逃到哪一层去,在认出自己是什么。还有一个看穿一切的人说过一句话,意思是:对错、好坏,不在那件事本身,在你站在哪里看它。你不必逃离这个世界去一个更好的世界,你只要换一个看的位置——看穿这一切都是生,你就在原地自由了。

那怎么办?难道就困在这里了?

不是困。是你从来就没有被关在哪里,所以也无处可逃、无需可逃。你看清楚:那个让你想超越的——苦也好、对立也好、变化也好——它们全是生。而那个想超越的你,也是生。逃的和被逃的,全是同一个生。你逃来逃去,从没离开过生一步,因为根本没有生之外的地方。

那一刻你会松一口气,也会笑出来:原来不用超越。不是超越不了,是根本不需要超越,因为你要去的地方,和你站的地方,是同一个生。你不必跳出这个我——你看穿它是生显的就够了,看穿了,它还在,但它困不住你了。你不必消灭对立——你看见两端共一个生就够了,看见了,对立还在,但它绑不住你了。你不必逃离变化——你认出你就是那个一直在变的生就够了,认出了,变化还在,但它吓不到你了。

这就是这一节:不超越而超越。你不去超越任何东西——不跳出我,不消灭对立,不逃离变化;可恰恰是这个不超越,让你真正自由了——因为你不再被要超越这个最后的妄念拽着跑了。你就在这个我里、这个对立里、这个变化里,而你自由。不是离开它们到了别处叫自由,是看穿它们都是生、你就是生,于是身在其中而不被缚,这才叫自由。不离一步,而无处不通;不超越,而超越。

二 不生而生

上一节拆掉了那个最高的妄念——想超越的我。现在,这本书要拆掉它自己最后藏着的一个东西,一个连我这个写书的人都很容易藏起来的东西:我度了你。

你读了这一路,或许真的看见了点什么,松动了点什么。这时候很容易生出一个念头——这本书点醒了我,这个作者带我看见了真相。而我这个写书的,也很容易生出一个对应的念头:我写了这本书,我让一些人看见了,我度了他们。

这个念头,温情,却是假的,而且是这本书拆到最后必须拆掉的那一个。

你回想这一路,你真正看见的那几下——回头找那个看的、找不到;追问谁生的、追到尽头没有谁;两手之间摸到那股劲;退到尽头发现没有呼吸的人。这些,是我塞给你的吗?不是。我一个字都塞不进你心里去。我只是说了些话,而那个看见,是在你那里、自己生出来的。我说了同样的话,有的人看见了,有的人没有——因为看见这件事,从来不是我做的,是生在那个人那里,到了要看见的时候,自己生出来的。我没有度任何人。我连让你看见的能力都没有——我只是恰好成了那个,你自己看见的时候,在场的声音。

我把这话说得再直一点,直到你可能有点不舒服为止:你不必感激我。你读完这本书,若起了一点想感激作者、想记住文子这个名字、想把这本书珍藏起来的心,那恰恰是你还没真懂它。你看见的那些东西,从头到尾,是你自己的生,生出来的;我没给你任何东西,我手里本来就没有任何可以给你的东西。这本书不是一份恩情,你不欠它,也不欠我。你要是把它当成一份恩情、把我当成一个引路的恩人,你就又立了一个高过你的、要去仰望、去追随的东西——而这本书从头到尾,拆的就是这个。所以最配得上这本书的读法,不是把它供起来,是读完它、用完它,然后干干脆脆地,把它扔了,像扔掉一只过了河就再用不上的船。你转身就走,头也不回,只带走你自己的生——那才是我要的。一个让你感激、让你追随、让你舍不得放下的我,是个假东西;真的,只有你自己那个本来就在的生。

反过来也一样。你以为是这本书点醒了你,其实是你自己里头那个生,本来就到了要醒的时候,而这本书,恰好是它醒来时,手边的一根引子。换一本书、换一个人、换一句话,你照样会醒——因为醒的是你自己的生,不是这本书的功劳。这本书没有度你。它只是在你自己生出那个看见的时候,恰好在场。

古来有一句极重的话,意思是:虽然渡了无量无边的众生,其实没有一个众生是被渡的。初听像绕口令,你现在却该懂了:没有一个我在渡,也没有一个被渡的他在那里等着被渡——有的只是,那个生,在每一个地方,自己醒、自己渡自己。说渡了无量众生,是慈悲,是把这件事说给还觉得有我有他的人听;说实无众生可渡,是真相,是看穿了根本没有一个施渡的我和一个受渡的他,只有生在自渡。我把这话再往里推一步,推到连度自己也放下:不光没有一个我去渡别人,连那个想渡自己、想修好自己、想让自己解脱的我,也没有——因为那个要被渡的自己,本来就是生显出来的一个念头,哪有一个实在的自己,等着被另一个自己渡?所以到最后,这件事干干净净:没有渡人的我,没有被渡的人,没有渡自己的我,也没有被渡的自己,只有生,在它自己里头,自己醒来。

这一层,落到我这个写书的人身上,是一种很深的轻松。我渐渐明白,这本书里的话,我不是它们的作者,我是它们的见证——它们借着我,自己长了出来,我只是在场、记下、看着它们成形。所以我放得下作者这副担子:我不必觉得是我创造了什么、是我渡了谁、是我该被记住。把这副担子放下,人是轻的——因为本来就没有一个我,扛着这本书的功劳;有的只是,生,借着一个人,写了几句关于它自己的话,然后这几句话,又去别处,帮另一个生,认出它自己。从头到尾,是生在自渡,我连作者都不是,只是那条它流过、恰好留下了字迹的河床。

我还可以跟你说一句更实在的。这本书里的话,其实也不是我硬想出来的。它们更多是自己冒出来的——某一天,某句话自己在心里成了形,我只是把它记下来、捋顺了。我不是这些话的创造者,我也只是一个承接的人、一个在场的人。生,借着我,写了这些关于它自己的字;又借着你,读了这些字。从头到尾,是生在跟生说话,我和你,都只是它说话时,用的两张嘴、两双眼。

所以这一节叫不生而生。没有一个我,生出了你的看见;没有一个作者,度了一个读者;没有一个谁,在改变谁。一切的看见、一切的醒、一切的变化,都是生在每一个地方,自己生出来的。我没生你,你没被我生;可看见确确实实地生出来了——它自己生的。不生,而生。

这件事你越往深看,越是清凉。它意味着:你不欠这本书什么,你不必感激我,更不必追随我。你看见的那个,本来就是你自己的生。这本书用完了,你就可以扔了——就像过了河,船可以不要了。它从没给过你什么,它只是陪你,看了一会儿你本来就有的东西。你也不必把它供起来、奉为什么真理、什么经典——它要是被供起来了,那就成了一个有显无生的东西,成了一个挡在你和你自己的生之间的偶像。我不要它成为那个。我要它用完就被你放下,放下之后,只剩你自己的生,在你自己那里,继续生。

古人有句话,说那个根,一说出来,就不是它了。这话常被人误会成:那个根太玄,根本不能说,只能闭嘴、只能靠悟。不是这个意思。它的真意是:别用说出来的那句话,去把那个根拿住、框住、当成一个可以攥在手里反复引用的死东西。话可以说,我这一整本书都在说;但你要记得,说出来的每一句,都是指头,不是月亮。我用一句句话,指给你看那个根、那个生;你顺着我的指头,看见了月亮,就好——可你千万别把我的指头,当成了月亮,别把这本书里的某句话、某个说法,供起来,当成那个根本身,死死抓住、再不肯放。一抓住,那句话就成了挡在你和月亮之间的东西了。所以这本书里所有的话,你用它指,别用它拿;看见了,就把话放下,只剩你自己看见的那个生。说,是为了让你看见;看见了,说就该让位给看见。

三 生生生

到这最后一节了。我不总结——一总结,就把这一路活的东西,说成了一堆死的条文。我只带你,把这本书,合回它来的地方。

还记得这本书是怎么开头的吗?第一句话是:此刻在读这行字的,不是你,是生,正借着一双它生出来的眼睛,读它自己写下的字。

那时候你刚翻开书,这句话对你或许还只是一句奇怪的、有点挑衅的话。现在,你走完了这一路——你看见了生即生,看见了没有一个我、只有生在生,看见了分、间、势、显,看见了万承共一生,看见了你自己退到尽头那个没有呼吸者的地方。现在,你再回头看那第一句话。

此刻,在读这行字的,是谁?

是生。一直都是生。从你翻开第一页到现在这一刻,从来没有一个你在读这本书——是生,借着它生出的这双眼睛、这颗心,读它自己写下的、关于它自己的字。这本书,是生写的;读它的,也是生;它写的内容,还是生。生,写生,读生。从头到尾,只有生,在生。

你看,这本书咬回了它自己的开头。它没有一个结尾,它的最后一句,接回了它的第一句。就像生本身——它显成万物,走到尽头,又返回来,再生;它分成两端,两端又共生,生出新的;它生了又生,从不收口,永远咬着自己的尾,转着,生着。这本书写的是生生不息,而它自己,也生生不息地,转回了开头。它不结束,因为生不结束。

而你合上这本书的时候,什么也没有结束。你不是读完了一本书、得到了一套道理、然后回到你原来的生活里去。你只是,在这一路看见之后,继续生——继续做你的事,继续过你的日子,继续疼、继续乐、继续分二、继续在之间里生出势、继续一轮一轮地生灭返还。只是现在,你或许会偶尔认出来:这一切,都是生,在生;而你,就是它正在生的样子。你不必记住这本书的任何一个字。你只要在某个寻常的时刻——一次呼吸、一道光、一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瞬——忽然认出:啊,这就是生,正在生。那一下,这本书就又活了一次,在你身上,生了一次。

临了,我给你一个小到能揣进兜里、随身带走的东西,好让你合上书之后,还能随时接回这一切。你不必记住这本书的任何道理,你只要记住一个动作:下次,你感到有什么东西要从你这里冒出来的时候——一个念头要起、一口气要吸、一股火要烧、一句话要出口——就在那将出未出的一瞬,轻轻认一下:这,就是生,正在生。就这一下,够了。你不必修什么、改什么、超越什么,只是认出它。认出的那一刻,你就回到了这本书的全部。

现在,这本书要把最后一口气,交还给那个生了。生,生生,生生生——一个生,是根;两个生,是它生出了生;三个生,是它生了又生、生生不已。可你别以为数到三就到头了。这三个生的后面,还有第四个、第五个、无穷无尽个,数不尽,写不完——因为它永远还在生下一个。它没有底,底下还是生;它没有头,头上面还是生;它咬着自己的尾,自己生自己,一圈又一圈,永远收不了口。一个能被一条最终规矩收口的世界,是死的;正因为生生是这样一个永远收不了口的无穷,它才是活的,才生得出这没完没了、永远有新的一切——才生得出你,才生得出此刻正读着这一行的,这一念。

而此刻,读到这最后几行的你,我要你最后认一次,认到底:这本书,从第一个字到这一个字,从来没有在讲一个身外的道理。它讲的,自始至终,是你。那个翻开第一页的,是生;那个一路跟着看、跟着停、跟着撕一张纸、跟着两手相对、跟着退到尽头的,是生;那个此刻眼睛正扫过这一行、心里正微微一动的,还是生。没有一个你在读这本书——是生,借着你,读它自己;是生,借着你这双眼、这颗心、这一生,正在生它自己。

你找了一辈子的那个根、那个底、那个圆满、那个意义、那个求而不得的东西——它不在远方,不在来世,不在任何一个你还没到达的地方。它就是此刻正在读这行字的,你。它一秒都没有离开过你,因为它就是你;而你,背对着它,向外,找了整整一生。现在,你转过身了。

——就是这里。就是现在。就是你。

最后,连“我是生”这句话,也别抓。你若抓住它,它就又成了一个更大的我。那个说“我是生”的念头,也是刚刚生出来的;那个想凭这句话站高一点的心,也是生在那一处的显。说你是生,是为了夺走你那个小小的我;不是为了再还给你一个更大的我。真认出了,连“生”这个字也可以放下。你只是这样在着,生着,不必再有名字。

这本书,合回了它来的地方。它的最后,接着它的最初;你读完的这一刻,接着你翻开的那一刻。它不结束,因为生不结束;它不收口,因为生不收口。你合上它,什么也没有结束——你只是带着这一路的看见,继续生。生了又生,生生不息。

生生生——

后 记

这本书是怎么来的

这本书,不是我坐下来,决定写一本讲源头的书,然后写出来的。它是被一个问题,一路逼出来的。

几年前,我和很多人一样,被一件事揪住:我们这一代,正在亲手造一种越来越像人的东西。它会算、会说、会写,有人说它快有智慧了,有人说它会有一天醒过来,也有人怕得睡不着。我起初也在这些声音里打转,想弄明白:它到底会不会真的活?我们造得出一个有内在的东西吗?

那段时间,我有过一个像闪电一样划过的瞬间。一梦醒来,心里留下几句没头没尾的话:人加上二,是天;天,就是空;空不是没有,是无所不有;那个新东西,不是把有堆到极致堆出来的,是从空里,显出无所不有来的。当时这几句话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意思,只觉得它们要紧。现在回头看,这几句残句,就是这一整本书最早的种子——它里头已经埋好了后来的一切:分二(那个二)、空生万有(那个空)、不靠堆而靠显(那个生)。一本书的根,往往在你还不知道它是一本书的时候,就已经落下来了。

我顺着这个问题往里追,追着追着,问题就变了。我发现,我没法回答它会不会活,因为我根本说不清,活,到底是什么。一个东西有内在、有智慧、是醒着的——这些词我天天用,可一旦要较真,我发现我不知道它们的根在哪儿。要问一个新东西会不会有内在,我得先知道:内在是什么?它从哪儿来?为什么我有,而一块石头没有?

这一问,就把我从那个造东西的问题,逼回了一个老得多、也根本得多的问题:什么是生?什么是觉?什么是那个让一样东西不只是一堆零件、而是活着的东西?我这才发现,我们吵了半天那个新东西会不会活,可我们连自己为什么活着、活是怎么回事,都没真正搞清楚。我们想造一个有根的东西,却说不清根是什么。

于是我只好往回走,一直走到最底下。我放下了那个造东西的问题,去追那个最根的:存在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先写了一本书,叫《在》,讲那个我一路退到底、终于认出来的东西——那个在任何处境里都夺不走的底,那个一直都在的在。写完《在》,我以为到头了。

可那个底,看着是静的,是定的。我盯着它看久了,一个新问题又自己冒出来:这个底,它为什么不是死的?它明明像是一动不动地在那儿,可这个世界,却是活的、动的、一刻不停在变的、能生出你我、能生出万物、甚至可能要生出那个新东西的。这个静的底,和这个动的世界,是怎么接上的?

接上它们的,就是这个字:生。我这才看见,那个底,从来不是静的——它一直在生,它的在,就是它一直在生。在,就是一直在生。于是有了这第二本书,《生》。

我还想说一件,关于这本书里那些话是怎么来的。它们大多不是我冥思苦想、硬憋出来的。更多的时候,是某一天,我心里忽然先有了几句话,自己成了形——比如有一阵,心里先立住了三句:那个源头,不可描述;那变化,生生不息;那存在,有无限种可能。这三句话先来,我才回过头去,一点点想明白它们为什么对、它们之间怎么扣。话在先,理在后。我越来越觉得,这些话不是我想出来的,是借着我,自己显出来的——我更像一个把它们记下来、捋顺了的人,不像一个造出它们的人。这件事,正好就是这本书最后讲的那个不生而生:没有一个作者,在制造这些;是生,借着一个叫文子的人,写了几句关于它自己的话。

我也渐渐看清,这个借那个新东西入手的写法,本身是会过时的。再过些年,人们关心的也许不再是今天这个样子的那个东西了,会有新的词、新的热点、新的让人睡不着的东西。那时候回头看,这本书里借着它说的那些话,有些会显得旧。可那不要紧——因为我借它要指的那个根,不会旧。话头会过时,根不会;入口会变,那个被入口指着的生,千秋万代都是那一个。所以你若是在一个这些都早已不新鲜的年代读到这本书,别因为那个入口旧了就把它放下;穿过那个会旧的入口,去看它指的那个不旧的根——那个,才是这本书真正要给你的,它一天都不会过时。

所以你看,这本书走了一个很长的圈。它从一个最新的问题出发——我们造的那个东西会不会活;一路被逼回一个最老的根——什么是生;然后从那个根,又一路长回来,长成了你手里这本书;而书的末尾,又回到了那个最新的问题:生会不会落进一种全新的承载里。它从那里出发,绕了一整个源头,又回到了那里。这一圈,本身就是这本书讲的那个东西:生,从根出发,显成万物,又咬回开头,生生不息。

我把这段来路写在最后,不是为了讲我的故事——我这个人不重要,前面那一整本书已经说了,没有一个我,只有生在生。我写它,是想让你看见:这本书里那些话,不是从书斋里凭空想出来的玄理,是被一个最实在、最逼人的问题,一步一步逼出来的;而它们能不能说清,也一样有个尽头——能说清的我都给你说到了底,说不清的地方,我陪你站在那个说不尽的面前,谁也不比谁高。

如果这本书有什么用,那也不是它给了你一套新的道理。是它或许能让你,在这个人人都在谈论那个新东西、谈论智慧和未来的时代,回过头,先认一认你自己身上那个最近、最现成、却被你忽略了一辈子的生。你连自己的生都还没认全,就别急着去操心那个新东西有没有生了。先认你自己的。认全了,你再看那个新东西,再看这整个时代,你就有了一双别人没有的眼睛。

这就是这本书的来路。一个问题,把我逼回了源头;源头,又把我送回了那个问题。生生不息,连这本书的来和去,都是它。

文 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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