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脏的白
这本书选择了一种会脏的白。
封面与腰封不覆膜,也不做防污涂层。我没有试图替它隔开手的触摸、翻阅的摩擦、空气、光线与时间。于是,它会留下手泽,会磨损,会渐渐柔软,也可能慢慢泛黄。
这是有意为之。
因为我们常常以为,变化是后来才发生的。仿佛先有一本完整而洁白的书,然后时间来到它身上;仿佛先有一个完整的“我”,然后世界开始改变我。
可如果再看深一点,并不是这样。洁白不是它永远不变的本来,泛黄也不是对本来的破坏。刚刚完成,是它。被人翻阅,也是它。留下手泽,是它。多年以后磨损、褪色,仍然是它。
并没有一个不变的“它”,躲在这些变化背后。
这些变化本身,就是这本书正在发生。
人生也是如此。不是先有一个站在生命之外的“我”,再去经历相遇、欢喜、失去、伤痛、衰老与死亡。相遇正在发生。欢喜正在发生。伤痛正在发生。衰老正在发生。知道这一切,也正在发生。
我们以为是“我在变化”。而变化再深处,并没有谁站在变化之外。
不是谁在生。
是生本身正在发生。
所以,所谓“脏”,并不是对白的背叛。白从未承诺永远洁白。洁白是一种发生,手泽是一种发生,泛黄与磨损也是一种发生。没有哪一个时刻比另一个时刻更接近这本书真正的样子。
它不需要被保存成最初的自己。因为所谓“最初的自己”,也只是发生经过的一个时刻。
不同的人会留下不同的痕迹,不同的年月会让每一本书呈现不同的样子。它们可以不同,却没有一本因此少了一分它的存在。
白会脏。
书会旧。
人会变。
不是因为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正在承受这一切。
而是——
变化发生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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